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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斗法

作者: 老豬 | 類別: 家庭 | 內容: 家庭文學 | 文型: 雜文 | 評論: 投票

說來慚愧，老豬我在出生后的頭几年，還是一個幸福的社會主義兒童。后來就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沒辦法，妹妹也出生了。
對老爸老媽來說，給老豬添個妹妹是他們最英明的決定。從此就不必擔心老豬在外面闖禍了。倒不是老豬不會再闖禍，而是闖禍以后就有人打小報告。家里有妹妹的人都有体會，小尾巴粘在身上，揮之不去，不招即來。最可恨的是老豬哥們的几個妹妹們還結成統一戰線，互通信息，逃得過這個逃不過那個。凡是打架，逃學，玩土，爬樹，老爸老媽統統知道，就連老師都知道應該通過誰來和家長聯系。老豬對"聯系"這個詞是有很深刻的記憶的，因為它一般都和老爸的雞毛撣子"聯系"在一起，現在想起來牙還是癢癢的。
告狀也就罷了，反正老豬也經常挨打，多一次少一次關系并不大。老豬真的受不了的是老爸老媽和老師都偏心，喜歡妹妹。當然啦，妹妹學習好，聽話，人長得可愛，嘴巴甜，大家喜歡她老豬也就認了。但是事情要公平地說，妹妹不打架還不是因為有老豬的名聲在，誰沒事干去惹我的妹妹？即使真出了事。她也不用動手，總是有老豬去解決。比如老豬拿瀝青封了人家鑰匙眼的那次，還不是因為那家的混小子管妹妹叫"蝴蝶迷"？憑什么挨打的是老豬而不是妹妹？老豬想不通。
老豬因此對妹妹深惡痛絕，經常要想辦法欺負她。其實妹妹是最不好欺負的。智力比老豬高，背后又有老爸老媽和老師撐腰，搞不好就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兄妹斗法的結果，經常(老豬就不說概率是多少了)是妹妹占了上風。
不過老豬有一次大大揚眉吐气了一把。那是一個晚上，老豬和妹妹從外面回家。妹妹走在前面，老豬忽然來了靈感，拿起手電筒，從下巴往臉上照，一邊沉著嗓子說:"許云..."。妹妹回過頭來看見我，大叫一聲，坐在地上，然后就手腳并用往家里爬。她后來說自己當時嚇的根本站不起來，衹想赶快回到家里，等到老爸聽到聲音出來，妹妹已經爬到了門口，老豬也笑得叉了气。后來老豬照例挨了頓打，不過能夠把妹妹嚇成這樣，挨多少打都值了。
妹妹對老豬挨打大都抱著幸災樂禍的態度。唯一的一次表示同情，是老豬揪住她的腦袋亂晃，老爸一巴掌打過來，老豬的手及時縮了回去。于是妹妹有生以來第一次挨了老爸的巴掌，哭了很久，最后對老爸說:"我這才知道你打哥哥打得那么重。"老豬想起來都想樂。
不過妹妹有時候對老豬還是挺好的。有一次老豬一大塊皮蹭破了 (干什么事情忘了)，老爸老媽還沒回家。妹妹很關心，打了水給老豬洗了，又說要消毒,不知道她從那里聽說的偏方，說酒精可以殺菌，就給老豬試了一下。嘿嘿，各位也可以試試，痛死了老豬不負責。
妹妹從小就喜歡干家務活。老豬能養成飯來張口的好習慣也有她的一份功勞。她讀小學的時候有一陣老豬家住在大院外頭。每天下課以后，照例老豬四處亂跑，妹妹就去食堂買飯買菜，自己拿著月票坐公共汽車回家，熱熱飯，等著老爸老媽和老豬。有一天人特別多，她等了三班車都沒擠上去，而且還把飯菜給灑了。妹妹慌了，不知道該怎么辦，最后邊哭邊往家里走。老豬那天在公共汽車上，忽然看見妹妹在路上哭，赶快下了車回頭找她，妹妹一看見老豬，就象胡漢三見了蔣委員長，放聲大哭。老豬心里也有一點點感動，覺得做哥哥的在她心里畢竟還是有點分量的。當然，這种事情很少有，大部分情況下妹妹是看不起老豬的。
也不能說妹妹渾身上下衹有优點。小女孩子總難免嘴碎心眼小。我們大院里還有一個女孩，和妹妹同年級，長得也很漂亮，學習也很好。妹妹和她是死對頭，連帶著兩家的老媽都互相不對勁。有一回(已經是比較后來的事了)妹妹說要給老豬介紹對象，要把她一個要好的同學介紹給我，老豬一翻白眼說:"你怎么不把XXX介紹給我？"妹妹大怒，好几天沒理老豬。呵呵呵。
妹妹最大的缺點是愛美。逢年過節一定要穿新衣服，沒有新衣服就要哭，而且一定要有人說好看才高興。她小時候家里沒什么錢，稍微有點錢就給她買衣服。老豬穿的可全是老爸老媽的舊衣服改過來的。后來妹妹長大了，有了零花錢，全部用來買零食和衣服。老豬原以為這是老媽的遺傳，后來有了女朋友才發現天下女人都一樣, sigh...
妹妹的這個愛好倒是經常被老豬用來打擊報复。那時候院子里有一個手推車，是各家用來拉煤粉和黃土的。煤粉和黃土拉回家，加水和勻，用一個"壓煤器"(不知道應該叫什么，是一個鐵棍，下面有個模子)一壓，就成了蜂窩煤。平常，手推車就放在院子里。妹妹特別喜歡坐在車里，讓老豬推著她在院子里外亂轉，
現在想來，美國的teenagers喜歡幵車兜風也就是這個意思。那時候每當妹妹穿了新衣服，老豬就"建議"她去外面轉轉。呵呵。妹妹總是要心里斗爭一下。出去肯定是要穿新衣服的，坐手推車肯定是要把衣服搞臟的，衣服搞臟了老爸老媽肯定是要罵的，怎么辦呢?
最后的結果總是，"哥，咱們走吧，就坐一會兒"。
反正衣服是老媽洗，挨點罵算什么？
老豬出國前回家，幫老爸收拾東西的時候還發現了那個"壓煤器"。老豬惊奇地說："我記得這個東西很高，能到我的肩膀，原來還沒齊腰呢！"老爸微笑了很久,慢慢地說："那是因為你長大了。"
是啊，老豬長大了。老豬其實挺怀念全家住在大院平房里時的生活。衹是世界總要變化，時光總要流走。老豬長大了，离幵了家，上了一所北京的大學，又畢了業，找到了一個單位，留京工作。妹妹也長大了，也离幵了家，也進了老豬上的大學。有一回妹妹要用計算机，趁著周末到老豬單位來。正好單位的椅子是帶滾子的，老豬就推著她在廳里轉。后來妹妹說："哥,你記得小時候你推著那個手推車和我玩嗎？"
太記得了，那個手推車毀掉了你多少件新衣服啊。我還記得你學騎車的時候我一放手你摔個大跟頭，還記得你被我几句話激得秋天洗冷水澡得了重感冒，還記得...
低下頭來，正看見她眼中有一絲淚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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