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喜欢把权力运用到性当中，可能会不对，但是我很快乐。” 这些话，都是刘伟风闭着眼睛说给我的，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正处于低谷期。否则他绝对不会给我说这些。他一直在过着一种挥霍权力的日子，这中间，杂糅着性，因为权力而不断得到，他在得到中沉醉迷失。 瞬间的崩溃 今年的3月24日，伟风晚上六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北京的沸腾鱼乡麻辣快活，因为来得早可以不用排号，所以还因为压线被警察训斥了一通。为了即将到口的美味，我低眉顺眼一声不吭。刚刚出差一周无锡，嘴里真的是能够淡出个鸟来。 “八点，布拉玛依，我想和你聊聊，我等你”。依然是他以往的强制习惯，说完电话就收线了。我的大快朵颐的心情顿时被他破坏掉，警察训斥我时郁积的怒火迸发而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你是谁？干吗要强制我？你以为我是你办公室的职员，你可以吆五喝六，你没有这个权力。 我一个电话打过去，没等伟风说话，就劈头盖脸地发泄了一通。话筒里半天没有反应，我以为他没有在听，没想到半天过后，那边有气无力地来了一句，我好烦啊。是那种可怜的喃喃的声音，和他平日里的意气风发、飞扬跋扈截然不同，难道这也是一个会如此软弱的男人，我怎么没有感觉到。 心中最柔软的弦微微一动，一个习惯强硬地让女人屈尊的男人，竟然也如此地高处不胜寒。 伟风坐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他的不仅仅是低落的心情，那是一种希望被击破后的情绪急剧衰退，似乎是一个人失去了一切的破裂感，有种颠倒时空的错觉和不平衡。一个男人的面孔在昏暗的灯光中被撕裂成条状，有种无法言说的狰狞。 “你一直是我的哥们，是吧，你不能否认。那么你就得听我说话，我只是说而已。”他的思维和语言依然保持着过去的习惯，一种对别人的支配和强制，但躯体却呈现出不自觉的颤抖。我给他叫了杯拿铁，这是他的习惯，他曾经说过那种苦涩和香醇的味道会让他痴迷。 一个四十多岁的、在权力上正蒸蒸日上的男人，在白天扮演了一天的强弩手之后，用他最纯真的状态显现出一个男人的无奈和无力。他曾经说过，白天的他和黑夜的他是一致的，无论是在权上还是在床上，他都是最优秀的。囊括了一种支配、一种屈从，从他身边的女人身上，这点我早有耳闻。 “你是这么多年中，惟一一个和我没有性关系的女人，因为我觉得我无法降伏你，我习惯了牢牢地占有一个女人。对于你，我做不到这一点，即使连拥有都不可能，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去对你怎么样。如果不能让一个女人言听计从，我宁愿完全放弃。但直到今天，我却觉得一切是如此地力不从心，当我昨天从一个女人身上无法得到我想要的成就感的时候，我有瞬间的崩溃。” 伟风把自己的身子完全陷进沙发里，平日伟岸的他有种一个人融进人群的虚无感，渺小而脆弱。 为了不断的权力得到 伟风来自山东济南，父母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却有自己独到的教育方法。从伟风学会走路开始，家里人就从小没有抱过他，而且不允许他在大家面前掉眼泪。父母的教条是：做男人就得像一个男人的样子，路要自己走，人要坚强，要努力得到自己想要的。父母对他说，如果你有病了，哪怕是需要抱着你走很远的路，父母都会坚持到底，但你现在是健康的，所以你自己的路必须要自己走。 从上学开始，伟风就一直是班长，他合理地把手中的权力分化与运用，在他的记忆里，他几乎很少值日，很少打扫卫生，因为这一切自然会有人乐而代之。伟风从小学就尝到了权力所带来的那种内心深处的甜蜜，那种被别人服务所带来的快感一直膨胀到伟风大学毕业。1984年，伟风毕业分配到了一个大型的国有企业，从一个办公室文员开始干起。 一切和学校期间都形成了一个落差，早晨要打扫卫生、打开水、整理办公室，要看着别人的眼色行事。伟风暗暗发狠：一定要摆脱这种状态，努力向上。毕竟那个时期的大学生比较少，再加上伟风的出色表现，他的位置很快地向上游移，而厂长也暗暗地把选婿的目光对准了伟风，他的女儿和伟风年龄相当，是公司的一个会计，伟风不喜欢这个女孩，但是他想到了以后，他把一切都全盘接受。 结婚以后的伟风自然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在公司的位置扶摇直上，但他自己明显地感觉到内心深处的虚空，那是一种家庭生活所无法填补的寂寞和空虚。和妻子，他没有太多的交流，每周一次的性行为也完全是例行公事，虽然每一次的职位升迁都能焕发出他对女人无限的渴望，但对于妻子，他无法膨胀。妻子眼中那种淡淡的冷总是刺激着伟风温热的神经，似乎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来自于妻子的提携。 和妻子的每一次性行为，对于伟风来说都是不开心的，妻子要他必须前后洗澡、必须刷牙、不能进入太深、不能随便变换姿势、不能太长时间、不能太用力。这些必须简直像是一道道的紧箍咒限制着伟风，每一次当他心情郁闷地从妻子身上下来的时候，还没等喘口气，就被妻子催促着洗澡，他就感觉到自己像是一条脏兮兮的死鱼，被人嫌弃和厌恶，白天被众人呵护的感觉无影无踪，尤其是自己努力得到的权力所幻化来的对性的征服简直是一败涂地。他无法忍受，但也无法摆脱。 他只能更努力地用尽一切手段去获得自己在办公室里的快乐，当看到有臣服于自己的手下时，他心中的快感会马上转移到自己的命根子上，那里会马上温热地涨起，有时甚至硬度都超过伟风的想像，他觉得自己难以自抑。 曾经有一次，当伟风又顺利地得到一次提升后，他喝了很多酒，不免有些得意忘形，他的脸上写满了狂热，他热烈地要求妻子。妻子的回应是冷的，和以前一样。当伟风想妻子变换姿势的要求得到拒绝后，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就瘫了下来，再也无法崛起。但为了不断得到的权力，伟风一直在隐忍，他相信，有了权力之后他会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随着老厂长的退休，伟风在公司的位置日益坚固，并且把一场改制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公司由国企顺利地改制，并在香港上市，这一切，对于伟风来说，顺利得未免有些骇然，伟风的身价陡涨。伟风能感觉到自己的一种不平衡和失落，在内心深处，他渴望太多的柔情和顺从，但在家里，他无所释放。他需要一个让自己的权力异化的地方，他需要倾注自己、回复自己、安慰自己。 权力是性的春药 伟风开始把自己的触角伸展到家庭以外，直至不可收拾。 权力犹如一杯毒药，给了伟风无穷的动力，他运用权力、施展权力、滥用权力，得到了他所想要得到的许许多多的女人。虽然有很多时候，当他有偶尔的时间能沉静下来时，他的内心会有些许的抽搐，因为他实在弄不明白，别人对他的爱，是权力还是人，有时，泪水会潸然而下。在内心深处，有一个非常明白的答案，那就是女人对他的权力的追逐，但他不愿意承认，他更愿意把女人对他的臣服化为对他人的爱慕。 “男人不断地追求女人，其实并不真的是为了追求性器官的快乐，他更需要得到的，是一种俘虏别人的力量，喜欢女人的迷醉，在女人的迷醉中感受到自己的强大，在女人的完全顺从中领略做男人的荣耀。这种强大和荣耀，和白天在众人面前的权力结合，几乎是一个男人毕生着力的追求。男人为何去要求权力，其实是想在异性面前展开孔雀的尾巴，炫耀自己的美丽，在迷恋中麻醉自己。”伟风说。 伟风得到的第一个女人，是他的秘书，这是在九十年代泛滥的故事。当伟风的身体在那个23岁的女孩身上汪洋恣肆的时候，他感受到一种超人的力量，这种力量，足以淹没白天所能够得到的一切。身下的那个躯体，如此年轻而鲜活，如此投入而迷醉，那种声音、那种喘息、那种全身心的颤抖，几乎让伟风垮掉。 伟风和秘书在一起了大概半年，日夜的厮守让伟风感觉到有些腻，物欲和精神的召唤让他把猎艳的目光放到了更大的范围之内，但依然是权力范围之内，因为这样，一切更容易顺理成章。 所有投入伟风怀抱的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曾经受过伟风权力的恩泽，当伟风去索取的时候显得异常的理所当然，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是交易，是回报，而是想当然地认为这是爱恋。 是女人对男人的全身心的爱恋。 有一个女孩，当他闯入伟风的生活的时候，伟风的权力没有波及到她，他们完全是两个领域里生活的完全不相干的人，但是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伟风和她相识。因为女孩对他的工作领域的陌生，当伟风谈到自己的工作时女孩执著的眼神、崇拜的神情、淡淡的笑容，让伟风心慌意乱，和以前的镇定自若截然不同。以前所得到的女人，因为在伟风的股掌之中，所以他从来是不费吹灰之力，女人就完全地言听计从，甚至自己主动投怀送抱，但这次，他想得到却有些担心。 他向女孩表达过自己的好感，但女孩置若罔闻，依然用那种淡淡的友谊维系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他们俩人相差了17岁，伟风不忍心强迫女孩，直至有一次，他在车里无法控制自己，把手伸向了女孩，女孩泪如雨下，摔门而去，很久没有消息。 习惯了顺从的伟风感受到一种许久没有的失落，他已经适应了不断地得到来满足自己膨胀的私欲，这次，他依然要得到。他运用手中的权力和朋友的关系找到了女孩，并且轻而易举地使她失去了工作，失去了生活来源。这是一个独自在北京生活的女孩，失去工作意味着失去了一切，当女孩主动来求他帮忙找工作的时候，伟风几乎有些得意忘形，女孩成了他的秘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工作，但薪水不低。伟风希望自己的诱惑能够打动女孩，他还是不习惯强迫别人。当女孩最终躺到伟风怀里的时候，伟风想到的是：权力给了男人花心的条件，男人可以因为权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东西，包括女人。 权力的最大延伸，应该直接是女人，伟风一直这么想。 水满则溢 伟风和妻子离婚了，维持这样一个无性而无味的婚姻，对于伟风来说是违心的，如今的公司，已经全然没有了老厂长在位时的影子，那些，是一个搭板，已经是遥远的过去时。既然这样，那么这个家庭的构成，也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伟风不能忘记，离婚时妻子恨恨的眼神，那是一种绝望的神情，时时会在伟风的心中出现，但当他处于快乐之时，这些全都没有了踪影，尤其是体验的巅峰来临时，伟风几乎是全然忘记了他曾经如此地失落过。 但伟风没有想到物极必反，没有想到副总经理如此明目张胆地策划了一场夺权阴谋，那个平日里总是笑脸嘻嘻，毕恭毕敬的副总，让伟风饱尝权力带来的快感的同时，一点一点地麻痹他的神经，如同那只温水里被渐渐麻醉的青蛙，伟风的权力被慢慢架空，而他全然不知。伟风位置依然，但威风却已不再。当身边的女人如行云流水般地离开时，伟风非常怅然，他一直安慰自己的女人更爱的是他的人本身的神话，被一点点地车裂。只有那个女孩，那个小他17岁的女孩，守在他的身边。 “我曾经想过，如果我还会结婚的话，我就要和这个女孩结婚。但是我没有想到，我竟然不行了，昨天她的手刚一碰到我，我就一泄如注，努力了半天竟然都没有效果。我知道，这应该是我心理的原因，过去，所有支撑我的，是权力所带给我的勇气和信心，而现在，这一切都没了，所以我的身体也就完了。” 伟风脸上的痛苦依然有一种没有幻灭的希望，我什么都没说，这么多年作为他的朋友，我习惯了他一直的坚硬和自以为是，也曾经在心里暗暗地鄙夷过这个靠着权力支撑的男人，但现在，我于心不忍。我抱了抱他，然后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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