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城武汉历史悠久，人文荟萃，英才辈出。武昌打响了辛亥革命的第一枪，这点没错，武汉高校名列全国各大城市三甲之内也没错，所以赶着高校大开发的潮流我来到了这里。古城武汉让我身无分文，腹内空空，面无血色，这也没错，所以我现在深深地感到了失望，感到了伤心，感到了无奈。我失望，因为我很久很久没有找到工作了；我伤心，因为很久很久没有找到工作的我已是饥肠漉漉，面黄肌瘦；我无奈，因为我没有隔壁那个小妓女一样构造的身体供某些人发泄兽欲，然后让某些人把我包养起来，那样的话我也不会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我打开门，鼓起死鱼一样呆滞且毫无生气的眼睛最后一次看了屋子里的冰锅凉灶和没有半粒粮食的蛇皮带，默默地关上了门。心在转身的一瞬冷到极点，这样的温度足以冻死整个太平洋里的鱼。 我悲愤不已，悲愤的我沿着一个桐木搭起的楼梯上到楼顶。我不是去跳楼，虽然这曾经是我一度的想法。我只是去楼顶呼吸一下夹杂着油烟香醋和各种来路不明让我心旷神怡的气味，楼顶是我最爱去的地方，每每如此，也是给快要腐烂发霉的心情透透气。 坐在楼顶，我看啥都不顺眼。世界仿佛要在这一刻坍塌，天空愁惨得像铅块又像死灰，晚霞也化为一层层无光的快赶上压了半年的坟头纸，它阴魂不散地挂在像一汪停滞的死水一样灰蒙蒙的天空，给人一种混混沌沌郁郁闷闷死不了活不了的凄惨感觉。这里的夏天没有清爽的风没有宁馨的静，更别说有那白白的云在蓝蓝的天上轻轻地飘。这里只有漫天的土尘在晦涩的空气中懒懒散散地浮动，只有卟嗒卟嗒的树叶在纵横交错的枝丫间瑟瑟发抖，它们都死皮赖脸地挂在枝头，不想陨落不想飘零。就像我还死皮赖脸地呆在这个不欢迎我的城市一样，苟延残喘。那些羽毛已经污染的比城墙上的青砖还要灰的麻雀在树枝上蹦蹦跳跳，唧唧喳喳的才不管什么春夏秋冬，不管我的死去活来。 在我的记忆中，武汉的六月是最令人向望的。要么天高气爽，阳光灿烂，蓝蓝的天上白云飘；要么就是淅淅沥沥的梅雨缠缠绵绵，萧萧瑟瑟的晚风冷冷清清，而此时的武汉呢，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除了这灰蒙蒙的天，除了这喧嚣嘈杂的声音。六月的武汉也是个收获的季节，可我收获了什么？站在楼顶上，看着这个和我生活一样腐朽和停滞的白云，看着破烂不堪的屋檐下已懒得盘旋飞翔的鸽子，看着坐在楼顶另一边的那个翘着兰花指被三流老板包养着的小妓女，我心烦意乱地问自己。 如果我是那白云，我就要飘出这片天，飘到冷山的那一端或者白云的故乡；如果我是那鸽子，我就飞出这古城，飞到有明丽天空的好地方。如果我是个女人，我他妈也要老板把我包养起来，没事也坐在楼顶翘着兰花指看着天空构思两篇关于美好爱情和生活的文章。反正这年头不要脸的人比比皆是，多我一个少我一个影响不了社会的风气。可我不是白云，飘到哪里还是在污浊的天空，我也不是鸽子，想要飞出这个城市也不行；我更不是女人，想去不要脸都没机会。我只有靠自己，靠自己一双勤劳朴实的手，靠自己学了十五年的文化知识，靠自己满腔的激情和武勇，靠来靠去就靠到现在这个份上了。 HOHO！我对着天空干笑两声：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他妈的老子现在还在喝冷风，人家斗大的字不识几个，现在却翘着兰花指捏着高脚杯面如桃花地品尝着XO，笑看花凋花谢，笑看人世的沧桑，笑看那个面无菜色读书破万卷的我。我的脑子里突然窜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我为什么不是女人？为什么我的身体构造和小妓女不一样？ “你在想什么？”坐在我对面的小妓女突然抬起她那浓妆艳抹的脸问我。她懒懒地缩在竹椅上，一如懒懒地缩在她那并不美丽但却可以让她不用劳动就能生活下去的职业里。她那涂着丹蔻的兰花指捏着一个精致的高脚杯，那里面荡漾着可以让人血液沸腾让欲望燃烧起来的殷红的液体。夏日来了，她也爱上楼顶了，爱静静地姿态优雅地坐在楼顶上喝着那让我想入非非的红酒。 “哦，我在想凡高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妓女而用利刃割下自己的耳朵？希特勒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妓女而屠杀那么多的犹太人？”我望着她那酒意酣浓一片绯红的脸说。心里却想：“咱身体不如你有魅力，咱的文化水平却比你高，那就给你玩玩高雅和浪漫，嘿嘿！” 我仔仔细细打量着她，她最多二十出头。她捏着的高脚杯里的红酒让我想入非非，她那绯红的脸也让我想入非非，我很想喝她的酒然后拥抱着她抚摩着她去做某件事。我需要一些东西让我发泄心中的愤怒和悲伤，还有那吃不饱穿不暖却偏偏亢奋无比的性欲。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装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亦或者她本身无聊地发慌，琢磨着拿我开开心，她晃着手中那精致的高脚杯问我。她那绯红一片的脸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诱惑，这使我再一次产生想拥抱和亲吻她最后强暴她的冲动。 “为了爱情！为了美好的爱情！”我深吸了一口气以表现我的纯洁和高雅。胃里却像喝多酒一样不断翻滚，一股腥臭味呼之欲出。 “爱情？呵呵！”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笑的时候那丰满鼓胀高高挺起的胸脯一颤一颤的，颤得我头发晕，眼发花，心发乱，某个部位在跟着蠢蠢欲动地颤动。 我刚准备说话，她发出一脸浪笑：“这世上还有爱情吗？这世界早已情怠意绝了，我的爱情早就像得道的高僧一样圆寂了。”小妓女似乎有点文化，还有点幽默。 “你等等，我去给你拿本书来”，我头昏眼花地下了楼给她取来一本书，“这是《爱情诗集》，你好好看看，有很多人歌唱美好的爱情，伟大的爱情”，我对她说。“这本书会像榔头一样敲醒你渐趋麻木的神经，拂拭你那迷蒙已久的心情！爱情永远千古如一，爱情永远天长地久，只是它还没有来到你的身边。”我十分肯定地对她说。其实我只是很想找个人发泄发泄一下情绪，顺便卖弄卖弄我那学了十几年却一直闲搁着没处使用的馊文化。 她用轻佻的兰花指接过书无聊地翻着，我站在她的旁边，她一点也不体谅人，没有礼貌。难道就这样一直让我站着吗？她完全可以坐在我的腿上，让我一边抚摸揉捏她丰满高挺的乳房亲吻她芬芳润泽的双唇，一边与她喝酒聊天谈情说爱，闹不准下楼鸳鸯戏水，男欢女爱，缠缠绵绵到天亮。我看着小妓女那凸显的胸部心跳不已。 “你找到工作了吗？”她瞟了我一眼。 我没点头也没有摇头。 “现在工作挺难找的。”她对我说，然后笑着递给我一根香烟，顺手把高脚杯递给我。 我一边恬不知耻地抽着她的烟喝着她的酒一边希望她还能给予点什么？近在咫尺，我已经闻到了她身上弥漫开来浓浓的不是花露水却胜过花露水的香水味，我有点头晕脑涨意乱情迷了，尽管我腹内空空，尽管我头晕眼花，尽管我面无菜色。 “你老公做什么生意？整天那么忙。”我问她。 “只要能挣到钱就行了，谁管那么多。”她叹了一口气，“你去帮我买瓶红酒吧！剩下的钱给你自己买包烟抽。”她递给我一张一百元的钞票。 我忐忑不安地接过钞票，下了楼，我先美美地吃了一大碗新疆的牛肉拉面，然后跑去商场买了一瓶红酒。回去后我把剩下的钱给她。 “我看你买的什么烟？”她问我。 “没买烟，吃了一碗面。”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拿着吧！等你找到工作后再还我。”她没有接过我递给她的钱。 热泪似乎要滚滚而出，我感动坏了，真想叫她一声姐姐，然后给她捶捶背什么的。我一边深深感动着，一边为刚才意淫她的想法感到内疚！这种愧疚之情在我兜里装着她的钱然后一边继续抽她的烟喝她的酒和她闲聊的时候更加明显。 我他妈不是女人，我要是女人的话早在八年前就穿着前露胸后露背下面露着大腿和臀部的八卦服坐台去了！哪还能等到今天？如果我是女人，别说饿到这份上，就是有吃有喝我也会为了贪图享乐早早去当“全陪”了。就我这德行，还有脸说小妓女么？我在心里不断地骂自己，骂得自己狗血淋头还不依不饶。就在这个时候，她那五短身材歪鼻子瞪眼看似二手的糟老头开着二手奥迪2000来了。她和我都看见了，她赶紧喝干了杯子里的红酒下楼去了。那个老得快要掉渣的男人一上楼，她们的门就关上了，那是经常的事。 我心里是一肚子火啊，如果允许，我恨不得烧掉整个大兴安岭。凭什么让那个五短身材歪鼻子瞪眼老掉渣的糟老头占有这个姿色艳丽心地善良的女人？难道就凭那辆歪着轮子的二手奥迪2000吗？我越想越气，越气还越想，越想气越大。那个男人每次只呆一会就走，每周就来那么两三回，他一来，那间屋子里就会发出某种声音，深深地刺痛着我对那张百元票子所怀有的那份敬仰和感激。 我想起以前的女朋友兰兰来，她是我最爱的人，可她已经不在我身边供我发泄兽一般的欲望了。这样也好，兰兰在身边我也养活不起她。我他妈穷啊，因为穷，我对这个社会的欲望已经不是怎样去吃喝玩乐，花天酒地了，而是怎样才能让自己已经活了25年的小命苟延残喘，怎样不会被这个无情的城市给PASS掉？至于兰兰，那个供我发泄欲望的女人，已经跟我的爱情一样在上个世纪的冰天雪地里冬眠，初恋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了。 我要用我那被性欲和贫穷折磨得青筋暴露皮松肉软的手紧紧地扼住命运的咽喉，绝不能向它屈服。坐在屋子里，我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可是命运的咽喉在哪儿呢？有多粗我都搞球不清，怎么去扼呀？我只能用我那双青筋暴露皮松肉软的无助的手握住自己。握住自己什么呢？ 隔壁传来床角咯吱咯吱的响声，那个狗日的男人在干啥呢？老子恨不得举起菜刀冲过去劈死这个杀千刀的老畜生。 那天过后，托那个小妓女的福，那个狗日的男人给我找了份工作。虽然和我学的自动化专业不怎么对口，但收入却经常让我从睡梦中笑醒。那个工作就是满面春风抖擞精神点头哈腰像个桩子或者柱子一样站在某酒城的洗手间，等某些人排泄完后给他揉揉背捏捏肩打打开水递递手巾，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撂下一张可以让我不再面无菜色的蓝精灵。 我没有天使的脸蛋和魔鬼的身材，也没有闭月羞花之容和沉鱼落雁之貌，我的身体构造也不能让某些人产生欲望和冲动，但我有一条三寸左右长的可以拍须溜马舔屁眼子的舌头，有一张说上三天三夜也不会枯涸依旧会唾沫星子横飞的嘴，有一副站上十天半月也感觉不到累的174厘米高120斤重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身板子。我还有一张皮，一张谁把屎糊上把尿撒上把痰吐上我也会面带笑容温柔相对然后默默擦拭的死脸皮；我还有一颗心，一颗准备若干年后投资房地产甩掉李嘉诚老远的对未来想入非非不知廉耻的心。就这些足够了。 我以温文尔雅的姿态徘徊在芬芳四溢人来人往的洗手间里，站在那些花天酒地醉生梦死来此被小姐们当猪宰的自己还以为自己很潇洒的“遭老头子”必经的门口。站着，像根木桩子或者木柱子一样地站着，屙屎的声音“卟咚卟咚”地响着，撒尿的声音“嘀哒嘀哒”地嘘着，酒鬼呕吐的声音“哗啦哗啦”地传来。就这样站着吧，就这样挺着大男儿的身躯恬不知耻心甘情愿地站着吧。 第一个晚上，就赚了三百多元的小费 。我拿着钱，满身的疲惫和困倦荡然无存。我飞向武汉最大的平价商场，体体面面财大气粗地买了两瓶王朝干红和两包玉溪香烟，然后快快乐乐地回到我的住处。小妓女在楼顶喝着酒。 “这是我买给你的”，我一边把上次拿她的钱还给她，一边对她说，“上次真的多谢你呢，还给我找了一份这么好的工作。” “老头给你找的什么工作？”她问。 “酒吧电器设备维修员”，我撒了个慌，没有对她说我在酒吧当“厕所王子”。尽管她迟早会知道，但晚一点总比早一点好，如果那个糟老头下次来告诉她实话，恐怕周星驰都要笑掉大牙，更别说她了。管它明天咋样，反正现在谁请我干电器维修我也不去了。 “哎！你们大学毕业的还是好呀！我想找个工作好好地干，可就是找不到，我又没文化又没什么。”小妓女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我心里忽然莫名地产生了一种隐隐的疼痛。不知道为了什么？好象为了她，也好象为了我，又好象什么都不为，我感觉整个世界仿佛沉寂了一样，静得可怕，我感到恐惧，真想找堵墙一头撞死。 小妓女喝了很多酒。她用那种雾一般迷茫的眼神看着遥远的夜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静静地看着她，她真的很美！她那乌黑透明的眸子里充满着哀怨和伤感，她细而弯的纹眉调皮地上挑着，冰蓝色的眼影动感而迷人，厚厚地唇亮泽而圆润，洁白整齐的牙齿如剔透的白雪，长长的睫毛俏皮的一颤一颤……看着看着，心里涌起一阵阵不可抑制的冲动和柔情。我冲过去紧紧地抱住她，斜依着楼顶上的栏杆，我疯狂地吻着她，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丰满高耸的胸脯紧紧地贴在我的怀里。她那尖尖的带着淡淡红酒味的小舌头像条快乐的小鱼一样在我的口中快速地游走，我使劲地吮吸，在五脏俱焚的感觉中真想把它吸进嗓子眼里去；我亲吻着她，欲火难耐的我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了她的内衣，在里面胡乱摸索起来。过了很久很久，她轻轻地推开我，静静地看着我说“别这样了”，然后拿着椅子一声不吭地下楼去了。 我突然想起了兰兰，每当想起兰兰的时候我就很想喝酒。我下楼买了一打啤酒，搬了把椅子坐在楼顶。咱也翘着兰花指喝着红酒笑看云舒云卷，回忆回忆初恋的美好时光。此刻，雨后暖暖的阳关温柔地洒在我的身上，带着消融一切的温度和力量，就像兰兰那纤细的兰花指嵌入我肌肤里时产生的那种感觉。那个长发飘飘低着头哼着“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走进我初恋的可爱女孩，那个和我同床共枕相依相偎缠缠绵绵生活了一年多的温柔似水的女孩，那个把她处女之身给了我让我变成男人的漂亮女孩，她现在在哪里呢？ 我想起那段刻骨铭心的初恋，想起了那个我深深爱着却离我远去的女孩。那些关于初恋的往事渐渐浮上记忆的水面，心开始波澜起伏。 这个让我冲动不已无法矜持的小妓女说出的话像是我相恋一年多的曾经无限柔情地和我在公园的歪脖树下山盟海誓永不变心，海枯石烂我心依旧的兰兰说出的话。这是我今生听到的最让我感动最让我难忘的话！她眼神冰冷，她表情漠然，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的话。 “你要想开点，你要想不开我也没办法。这里是大都市，没有人相信眼泪和爱情的。不过，我真的很感谢你和我在一起时那么关心我，那么疼我爱我，真的很感谢……” 我还能说什么呢？谁能告诉我？说什么还有用呢？谁能告诉我？看着和我一步之遥的兰兰，看着我深深爱着的兰兰，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兰兰，看着一脸冷漠一脸冰霜的兰兰，看着浓妆艳抹珠光宝气的兰兰，我该何去何从呢？走在龟山环绕的长长的斜拉桥上，我不断地问自己。 伤心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痛！ 我号啕大哭。对着黑夜，对着滔滔的长江放声大哭。 看来这世上不要脸的女人多，比不要脸女人多的是不要脸的男人。我就是那些不要脸的男人里出类拔萃的一个。 我怎么要想这些呢？明明知道这是一个深深的伤疤，我还要去抠去剜，明明知道一抠一剜就会流出那些让人产生疼痛产生伤感的殷红液体，还偏偏要去抓去摸最后还要揉一揉。我大声地问自己也问眼前横七竖八的酒瓶。我站起身来，有点飘，难道我醉了？我搬起椅子，朝楼下砸去。再想那些往事我会疯的，我得去色情片里寻找些安慰了。 我走下楼，看到小妓女正在摸钥匙，掏了几次都没有掏出来。当我在她那精致的鳄鱼提包里摸到钥匙的同时也摸到了在塑料包装下隆起一圈的东西。我知道那是什么。小妓女打开门，在墙壁上摸索半天后摁上了开关。小妓女站在苍白惨淡的灯光里一脸冷漠地看着我，长长的秀发自那光洁圆滑的肩头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在浓烈酒精的刺激下，总该有一些事情发生吧？最起码该有个深情地凝视吧？我站在门口恬不知耻地希望发生点什么，希望她能让我走进去，然后……然后干点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门在离我鼻尖几厘米的地方关上了，“嗵”地一声吓了我一跳。 走廊上一片黑暗。夜伤心地黑，绝望地黑，黑得孤单而又冷清。 第二天，我还在做着黄梦蒙头大睡，一阵时断时续的敲门声传了进来。我起床打开门，是小妓女。 “明天我就要走了，离开武汉。”小妓女说。 “去哪？”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去那些需要我而不爱我的男人那里。”小妓女默然地说道。 “你难道一点都不留恋这里么？”我感觉到了离别前的悲壮。 小妓女一声不吭，沉默了很久很久，她缓缓道：“我来这个城市的时候只是一个按摩女，我没想要在这个城市怎么样？只想凭自己的勤劳挣点钱供我弟弟上学，我不忍心看着瘦得不成样子的母亲一次次往血站跑。我来到了这个城市，他们不需要我按摩，他们只需要我的身体！我来这已经五年了……母亲在一次卖血后死在回家的路上，我弟弟他偷人家的东西也被抓走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话没有说完，小妓女已经泣不成声了，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那苍白憔悴的脸上无声地滑落。 “别这样，我最怕别人哭了，一哭我都想哭了。”我轻轻地搂着芳的肩膀，她缩在我的怀里哽咽着，抽泣着讲她的故事…… 小妓女走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这种神经失常精神变态的天气在武汉经常出现。 小妓女拖着一个沉重的皮箱，顺着很陡很窄的楼道慢慢往下挪，没有人帮她，她显得有点吃力。 “我来帮你！”我走过去，她一声不吭地把箱子放在地上。箱子果然很沉，那里面应该是她的一些日常用品吧？或者还有我送她的那本《爱情诗集》？ 穿过马路，走进车站，我放下箱子。在喧嚣嘈杂的车流声中，我紧紧地拥抱住了小妓女。没有惊心动魄的感觉，没有销魂蚀骨的感觉，甚至没有一点点的冲动和激情，但我却紧紧地抱住了她。她的头偏向一边。刺耳的喇叭声没有了，一切的喧嚣和嘈杂声都隐去了，只有一颗心在一点点破碎时发出的声音。带着很痛的感觉。 车慢慢地开走了，她会去哪里？她又能去哪里？去那些一个个陌生的需要她的男人那里，去某个城市扑朔迷离的霓虹深处，静静地摊开自己，没有爱情没有浪漫地摊开自己。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呢？在她的眼里我看见了她流出的泪，那样的凄凉，那样的冰冷，那样的伤感，那样的让我禁不住想拥抱她。也许从她无法掌控命运的那一刻起，她就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就像我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我们失去了许多，包括对生活的激情和渴望，包括对爱情的真诚和期待，甚至包括生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我们已习惯了在黑暗中在颓废中在消极中在一次次的放纵中被一个个城市被一个个人抛弃，甚至是被自己抛弃。 黑夜，站在楼顶上，我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天空苦笑两声。我想我应该离开这里了。这个楼顶上已经没有了那个爱喝红酒翘着兰花指的小妓女了，尽管她不再纯洁。 没有那个小妓女的楼顶就像没有鸟儿飞过的天空，尽管鸟儿的翅膀会时时划伤天空的心！没有鸟儿飞过的天空就像没有爱情走过的岁月，尽管爱情已经让我感到了无能为力…… 我有点茫然。难道还呆在这里？因为舍不得那份整天点头哈腰把脸当做手纸用的工作或者在梦里期待明天的武汉会给我一个头也不回趾高气扬离我而去的兰兰？ 那我应该去哪？我问自己。 痛苦……，折磨……，挣扎…… 我跑到楼顶，私心裂肺地对着遥远的天幕狂呼： 找小妓女，找小妓女，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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