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政府的邀请，上海市新闻工作者协会派出了所
有主流媒体都参加的14名记者前往贵州东南地区采访。说起贵州，人们自然会想起
“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的“经典”评价。其实这是50年前的说
法，现在已不尽然了。如今的中国人，虽然还没有“改天”的能力，但却有“换地”
的功夫。从东海到西疆，从北国到江南，哪个省、哪个县、哪一年、哪一月不在发
生变化！玉宇琼楼遍地起，西风古道变通衢。粉墙黛瓦，像雨后蘑菇一般冒出来的
崭新建筑，是大地母亲身上的饰品，光彩夺目。四通八达，车流如水的新修高速公
路，便是大地母亲体内的血脉，顺畅无滞。人之父母会随着岁月而衰老，祖国母亲
却越来越精神，越来越青春。
贵州虽是西部，变化也不例外。“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这是夸张的，
但天不会久晴，地很少坦平却是真的。我走遍除了西藏以外的西部各省。西部之旅
会使你强烈感悟到：生命之源在于水。有水的地方就有生命。我在贵州所到之处，
不论是高山还是坡地，大地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植被。高树蔓藤，枝枝叶叶，拥挤
着，争抢着，拚命伸向天空。一眼望去，绿云如煮，蒸腾翻滚，碧浪层层，无限的
生机从地表喷发出来，迎接着阳光的爱抚。说来奇怪，贵州这个地方，不但泥土能
生草，石头上也能长出树来。这植被之厚，就是因为有丰富的雨水。
从天气来说，贵州得天独厚，是个风调雨顺的地方。
打开中国的地图，如果从呼和浩特和贵阳之间划一条直线，我们便可以发现，
直线的东边是经济发达地区，直线的西边就是西部地区。西部经济不发达地区占中
国面积一半以上。西部多山，大部分高山是荒山秃岭，不长树，不长草。只有云贵
高原茂林修竹，杂花生树，绿鬓婆娑。云南之美，已经出了名。以我观之，贵州之
美，并不在云南之下，只是玉锁柜中，钗藏奁内，女养深闺，少有人知罢了。且不
说花溪的水，龙宫的洞，安顺的湖，黄果树的瀑布，天星桥的岩树，就是这黔东南
的苗山苗水苗寨风情，也够你流连忘返。
因为交通不便，人迹少到，苗岭地区的山光水色和风土人情便保留着浓郁的古
风古韵。虽然中国的山水同为造物所赐，但我们江浙的山水和贵州的山水有着不同
的风韵。如果说江浙的山水是城市小姐，华妆丽服，精心打扮，洋溢着时代的气息，
苗岭的山水则是农村姑娘，清纯朴实，天生丽质，带有古典之美。未加修饰，也未
曾破坏，完全是原始状态。在旅游黄金地带，行客接踵道上，人声嘈杂山间，塑盒
抛掷路边，风景再好，不免扫兴。此地则是林木幽幽，白云悠悠，山鸟啾啾。远离
红尘，闲游芳径，寻诗觅句，独自沉吟，这是一种多么舒心的享受。
黔东南凯里地区的著名风景点多且有特色，其中三处尤佳，是我从未见识过的。
黄平县的飞云崖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喀斯特亦称岩溶，是地表之水和地上之水对
可溶性岩石进行化学溶解后形成的地貌。贵州全省62% 的土地面积属于这种地貌。
飞云崖的殿阁非寺非观，是佛道合一的圣地，称为“黔南第一洞天”。门楼的砖雕、
石雕极为精致，可与苏州洞庭山的雕花楼媲美。崖石如白云朵朵，随风飞来，我称
它为云的化石。施秉县的杉木河漂流，漂程有十多公里之遥，深溪险谷全呈原始状
态，静如处子，怒如奔雷，清如明镜，净如矿泉。虽然大家故意翻船，弄得全军覆
没，尽遭灭顶之灾，人人“失（湿）足、失（湿）身”，却皆大欢喜，是我经历过
的旅程最长、最为过瘾的一次飘流。镇远县的青龙洞，三座古代楼阁代表儒释道三
教，悬空挑出，建于山崖之上。登上斯楼，眼前水碧山青，河边民居叠嶂，远眺悦
目舒心，俯视胆颤心惊，吓得我赶快退避三舍，不敢登临。
黔东南是苗族人口最集中的一个州。一踏进这片土地，就好像走进久远的历史。
苗寨的房屋都是高脚楼，青瓦顶，木板墙，一眼望去，就像鱼背之鳞，都是清末民
初旧屋，极少砖房。妇女的头高髻盘顶，如古代仕女和戏曲舞台上花旦的云髻，朵
朵乌云凸耸于头顶。这顶上功夫没有半个钟头绝对做不出来。云朵之端插着银器、
花饰，云朵后面横着梳子。苗族的服饰有便装和盛装之分，款式繁多。即使便装，
也是绣衣。绣衣的工艺是刺绣、挑花、蜡染、编织、镶补等多种方式并用，图案有
数百种之多。如果走亲戚、赶庙会、参加公众活动，必定盛装出现。我们到麻江县
南花村时，山村男女老幼全体出动。男的一身黑色，服饰简单，女的锦衣银饰，环
叮当。一个姑娘从头到脚全身的银饰，最重的有300 两，价值三万元。现代人看
戏，对于杨贵妃的穿戴简直不可理解，干吗要那么复杂呀。可是今天苗族姑娘的打
扮，与唐明皇的妻子，实在并无多大的差别。我们一进寨门，便见全村男女分列两
旁，笙箫齐奏，鼓乐迎迓。盛装的苗姑手捧酒杯，口唱苗歌，不喝酒不能进门。共
进三道门，连喝三杯酒，然后观看苗歌苗舞。贵州朋友说，苗岭是歌舞之乡，人生
出来，只要会说话，就会唱歌，只要会走路，就会跳舞。他们的生活虽然并不富裕，
只种粮食，只住旧屋，但已无温饱之忧。据今年9月21日《贵州都市报》载，贵州
全省有20万吨陈化粮食有待销售处理作为饲料和酒精原料。这批粮食还是上个世纪
九十年代甚至八十年代的库存呢。可见贫困山区的吃饭已经不成问题，现在首先要
解决的是交通不便造成的九年义务制教育无法普及。
到贵州东南感受一下古风古意，陶醉一回苗水苗山，是人生的一大乐趣。只是
这个地方还是一块刚被开发的旅游处女地。因为中国太大了，我们东部的人对西部
了解太少了，以致上海人很少知道凯里，在这里听不到上海话、吴侬语。这般好山
好水，“养在深闺人未识”，白白浪费掉，太可惜了！不过情况会好起来，贵州正
在大办交通，到2002年年底，全省公路通车里程已有44220 公里，实现了县县基本
通柏油路，73% 的行政村通机动车。上海到贵阳1600公里的高速公路贵州段正准备
建设。上海到贵州已有火车相通，七日长假，到一次贵州，是很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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