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里斯本的所见所闻时常让我想到“反差”这个词，就好比把“葡萄”这种水果和“牙”这个器官连起来一样，一开始让人多少有点怪怪的感觉。 那天从那座略显狭小而又难得叫出名字的国际机场(Portela de Sacavem)出来，眼前豁然开朗。蓝天白云，阳光明媚，远处分布在7座郁郁葱葱的山丘上的里斯本市已经近在眼前。要不是偶有大西洋海风吹过给人们带来的阵阵凉意，简直想不到现在正是欧洲的冬季。稍微留心一下周围的葡萄牙男女老少，有的人皮衣皮裤捂得严严实实，也有的人身着短袖汗衫，只把一件毛衣披在背上。远处广告牌上的画面更是匪夷所思：一个浑身上下显露着健美肌的古铜色裸男，神气活现地盯着每一个过往的路人（见图）。别以为这是在故意渲染葡萄牙的好天气，也不是海滨浴场在招揽顾客，其实是某大经销商隆重推出一款名牌男子内裤。这就是葡萄牙人，集拉丁人的浪漫和日尔曼人的现实于一身（按语言学的分类，葡萄牙语属拉丁语系罗曼语族；而据人类学家的研究，金发碧眼的葡萄牙人的祖先应为日耳曼人）。 我发现葡萄牙人在工作和社交场合十分注意着装整洁，看上去一本正经，可是他们却没有严格的时间观念。到里斯本以后，我与一位葡萄牙朋友约定中午在小有名气的“世界酒店”的酒吧厅见面。从地图上看，约会地点是一处离我住的“提沃里”酒店不太远，我不知道提前多少时间出发合适，于是向旅馆服务人员打听去那个地方要多少时间。服务员小姐告诉我说：“10分钟。”我还是有点不清楚：“是坐车10分钟还是步行10分钟？”小姐回答说：“都10分钟。”我叫了出租车，司机开的飞快，三绕两绕，到了地方居然真的差不多10分钟，可惜我要见的人还没有到，等那位衣冠楚楚的先生出现时正好过了约定时间的10分钟。我似乎理解了酒店小姐“10分钟”的意思：在里斯本去什么地方、等什么人都不用着急，快不了，也晚不了多少。在酒吧里宾主落座，一边品尝着地道的葡萄牙“波尔图”（Porto）红酒，一边欣赏略带忧伤愁苦的“法都”（Fado）民族音乐旋律。酒吧里的几位伙计却一点也不受到音乐情绪的感染，在忙来忙去的同时还不忘与客人们开开玩笑。我邻座的一位英国绅士看见男酒保用蹩脚的英语在逗一位外国女游人开心，忍不住评论说：“这要是在英国，恐怕这小子早就因骚扰罪被拘捕了。” 从“世界酒店”出来，我顺便沿着自由大道 (Avenida da Liberdade)逛逛看风景。照当地人的说法，里斯本的自由大道可与巴黎的香榭丽舍大道媲美，宽阔的马路两侧尽是豪华酒店、办公大楼、高档餐厅以及时尚服装店等。正赶上班时间，里斯本人在公共汽车站排起了长队等车，而对停靠在公共汽车旁的出租车不屑一顾。里斯本街头上跑的出租车一律是奔驰，与一般老百姓拥有的私家车如法国雷诺、雪铁龙等形成鲜明对照。在里斯本打的，一上车就350埃斯库多（葡币单位，100埃斯库多大约等于3.6元人民币），而一张市内公共汽车或地铁票也就80埃斯库多。所以当地居民一般没有出门打的的习惯，只有不人生地不熟的老外才乘出租车。其实，和伦敦、巴黎等大都市比起来，里斯本出租车价钱并不算贵。里斯本的出租汽车司机大多说不了几句英语，好像向乘客炫耀的唯一本钱就是他们娴熟的驾车技巧。这些司机开起车来，启动快、拐弯猛、停车急，不但让车上客人吓出一身冷汗，过路的行人更是如同惊弓之鸟。我正准备沿着斑马线过马路的时候，前面有两位时髦的里斯本女郎已经走到路中间。这时正好一辆刚拐过湾来的出租车呼啸而来，两位女郎大呼小叫地奔跑起来。我很清楚地看见车内司机老兄露出快意的微笑，一踩油门就远去了。但奇怪的是，那两位刚“脱险”的女郎不但不恼火，反而嘻嘻哈哈地互相推搡起来，好像是在嘲笑她们自己适才的失态。 沿着自由大道向海边方向走去，不知不觉中就会拐进里斯本的老城区。这里不再有横平竖直的街道，一条条小巷蜿蜒曲折，由碎石子铺成的街面还不时随着地势的起伏，一会儿上坡一会儿又下坡。老式的有轨电车顺着窄窄的街道缓缓地爬上爬下，还不时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小巷街边的许多百年老楼，外墙都贴上白底蓝花图案的瓷砖，看上去古色古香。这些楼房的底层是卖面包、咖啡或其他日用品的小店铺，上面几层便是居民住家了。几乎每户的外窗都拉了一根凉衣绳，挂满了各种颜色的衣物。远远看去，在微风中飘舞的“万国旗”，让中国人看了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触景生情，我突然记起当年葡萄牙人正是以所谓“舟触风涛裂缝，水湿贡物，愿借地晾晒”为名而在澳门登陆，这一“晾晒”竟然就“晾晒”了400多年！葡萄牙是一个有大国心态的小国，正如16世纪的葡萄牙诗人路易斯·卡蒙伊斯（ Luis Camoes，又译贾梅士）在描述葡萄牙的一首诗中时所写“陆地止于此，沧海始于斯”。我们很难明白一个现在人口只有一千多万小国，曾经在历史上叱咤风云，使世界上近两亿人把葡萄牙语当作母语或第一语言，但却始终不能教会澳门的几十万中国人说葡萄牙语。 还是熙熙攘攘的圣克拉拉广场(Campo de Santa Clara)上的跳蚤市场(Feira daLadra)把我拉回了现实。这里是里斯本的老百姓练摊儿的地方，凡是家里没有用的存货或破烂，都敢晾出来卖。讲究一点的摊主，搭一个小棚子，把货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还有的卖主图省事，把货随地一摊就开卖。在圣克拉拉广场和它周围的小巷转上一圈，我发现货物里有旧书、过期报刊、大小油画，有缺胳膊短腿的桌椅板凳，有二手衣物、皮货和鞋袜，有过时的玩具、游戏软件和录音磁带，还有螺丝、螺母、电灯、电线等等，真是只有你想不到的东西，没有你买不到的东西。与中国集市大不相同的是，里斯本练摊的主儿谁也不吆喝，一个个默默地坐在那里打盹，摆出一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架式。我在跳蚤市场转了半天，虽然饶有兴味，但却没有发现什么想买的东西。正想提脚离去的时候，有一个冒着缕缕青烟的摊位，吸引了我的视线。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中年妇女在卖糖炒栗子，没想到葡萄牙也有这东西。只见卖主先用小刀把一个个栗子划上一道口子，洒上白糖，然后堆在被木炭上直接烧拷。几分钟后栗子皮完全裂开就算熟了，包在旧报纸里卖给顾客。我很想尝尝异乡“糖炒栗子”的滋味，所以就花了250埃斯库买了一小包。一尝，口中感觉有点诧异：怎么没有甜味，而是咸的？原来，我想像中的“糖炒栗子”在葡萄牙乃是“盐烤栗子”，别有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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