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霭还没有散去。迪尔和菲亚象往常一样，沿着熟悉的林间小路，去
圣湖边散步。
不知名的小鸟儿在丛林深处发出悦耳的鸣叫，露珠从树梢不时的落下，落进
迪尔的脖子里，让他感到有种说不出来的畅快。菲亚象平日里一样，显得异常兴
奋。她不时的回过头来，用舌头舔一下在兰色丝袋中熟睡的小神龙，或者从草丛
中赶出一两只斑蛛——一种硕大而丑陋蜘蛛，但对人毫无危险——看它们惊慌的
逃进树林。
迪尔·莫卡是莫卡部落的王子，在这个星球的五个部落中，只有莫卡部落的
人才是神真正的后裔，而菲亚则是神离开时留下的神龙。一千多年了，菲亚一直
生活在莫卡部落中，每天都有一位王子或公主来悉心照料她，陪她嬉戏、玩耍，
去圣湖洗澡和散步。神离开的时候，曾告诉莫卡部落的先祖，要他们细心照顾好
菲亚，并告诉他们，当神龙之子降生的时候，神会重新降临到这个世界。那时侯，
神的后裔将跟随神，回到神的国度。小神龙塔西塔降生已经一百多年了，可神依
旧没有降临。但莫卡人始终相信，总有一天，神的飞船会出现在天空。这一天，
并不十分的遥远。
道路是那样的熟悉，连闭上眼睛也能知道圣湖就在前面不远处。薄雾中搀杂
着圣湖岸边泥土湿润的芬芳。菲亚早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她撇下迪尔，独
自向圣湖跑去。迪尔并没有紧跟其后，而是任由她自己跑去了。因为他知道，在
这个星球上，菲亚是没有任何危险的。
一只斑蛛惊慌失措的迎面跑来，险些撞上迪尔的脚，紧接着，又是一只。起
先，迪尔并没有在意。但随着斑蛛不断的出现，头顶的小鸟也惊慌的飞了起来，
让他不免紧张起来：圣湖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圣湖边的雾已经散去，菲亚停在一丛枯树旁，四蹄不安的在地上刨着。她看
见迪尔走过来，便伸出前爪，在空中比划着，对着迪尔呦呦的叫着。小神龙塔西
塔这时候也醒来了，从丝质的袋子里面探出了大半个身子，惊奇的看着眼前发生
的一切。迪尔走到菲亚身边，用手轻轻的拍拍她的脖子，给她一些安慰。
一艘巨大的飞船漂浮在圣湖岸边，发着橙黄色的光，就象是刚刚出炉的烤面
包。另一艘，则浮在空中，准备降落，那船身上幽蓝的光线，仿佛是傍晚的深空。
迪尔感到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激动。他下意识的按
了按腰间衣袍下的剑柄：天哪！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真的是神的飞船降临了吗？
“格尔，我们终于又回来了！”霍尔顿关闭了发动机，接过机器人递过来的
一杯咖啡，“时间过了多久了？大概有一千多年了吧？”
“稍微准确的一点说，是一千二百多年了。唉！刚才我在空中的时候，看着
下面，心里就觉得堵的慌，我真是对不起莫卡呀！”
“算了，都过去一千多年了，不要再提了。”霍尔顿安慰格尔说，“我们出
去看看吧，看还能不能找到老莫卡的飞船，顺便去凭吊一下老莫卡吧。”
“父王！”迪尔一阵风似的冲进了父亲的帐篷，连卫兵用眼神暗示他不要喊
叫也没有看到。菲亚则紧跟在他的身后。
老国王莫卡每天起的都很早，这会儿他正端坐在餐桌前，享用他的早餐呢。
当迪尔慌慌张张跑进来的时候，老莫卡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吃他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餐具，端起一杯葡萄酒，美美的喝了一大口。
老莫卡离开餐桌，并没有去理睬他的儿子，而是走到菲亚身边，用手慈爱的
抚摩着菲亚长长的脖子，说：“早上好啊，小姑娘！你今天开心吗？小宝宝好吗？”
菲亚用温顺的目光望着老莫卡，晃晃脖子。小塔西塔也从袋子里面伸出小脑
袋，对着老莫卡呦呦的叫了两声。
“迪尔，”老莫卡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迪尔说到，“要知道，你是我的长
子，我已经很老了，王位早晚是你的。可你今天这样的失态，真让我失望。”
“可是父王……今天的事情非同寻常，”迪尔望着他的父亲，略微停顿了一
下，接着说，“我今天早上在圣湖边，看到了神的飞船。”
“孩子，我知道你从不撒谎，但你能告诉我你今天这样做的原因吗？”老莫
卡仍然用平静的语调说到。
“父王，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是我亲眼所见。神的飞船就停在圣湖边，
有两艘，都很大，而且和先祖的飞船一模一样。”迪尔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的父
亲。
老莫卡沉默了一会，对迪尔说：“孩子，你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吗？我是说，你知道说有关神的谎言，将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吗？”
“我知道，父王。我发誓，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神的飞船确实降临了！”
“恩，”老莫卡用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低头想了一会，对迪尔说：“孩子，
你去把大祭司叫到我这里来。”
尽管老莫卡用了尽量平缓的语调把神降临的消息告诉给了大祭司，但这个可
怜的老人还是当场昏了过去。老莫卡和迪尔只好看医生手忙脚乱的把他弄醒，再
给他灌了一大杯子的葡萄酒，然后才问他剩下的事情应该怎么做。大祭司过了好
一会才缓过劲来，他吩咐手下赶紧去准备送给神的礼物，并为菲亚换下了平时里
披的蓝色披风，换上绣有金丝花边和镶嵌有宝石的红色披风。老莫卡和迪尔也换
上了节日的礼服。当这一切都准备妥当的时候，时间已接近中午了，老祭司带领
他的手下进行了一个简短的仪式，便带上早已经准备好的葡萄酒、面包、宝石以
及香脂，动身去圣湖迎接神的到来。而老莫卡则带领众官员以及卫队紧跟其后。
两只队伍加起来有二百多号人马，浩浩荡荡向圣湖进发了。
“霍尔顿，已经快中午了，我肚子有点饿了。说实话，睡了这么好几个月，
做梦都是吃东西。”格尔擦擦额头的汗水说到，“老莫卡的飞船总也找不到，都
一千多年了，也许
风沙早就把它掩埋了。”
“是呀，我们在飞船中感觉是才过了几个月，可这里已经是一千多年了，真
不知道我们回到地球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子的呢。”
“唉！老莫卡的飞船到底在哪里呢？我记得当时我们就是降落在这湖中的，
老莫卡的飞船也应该在这附近。唉！都怪我，当时和莫卡赌气，害的他一个人和
菲亚留在这个星球上。”格尔哭丧着脸说到。
“格尔，这也不能完全怪你，都是命运的安排啊！谁能想到莫卡的飞船和休
眠器坏了呢。”
“可是……”格尔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可又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他们无意中发现了那条从部落通向圣湖的小路。
“格尔，你看！”霍尔顿指着那小路说，“有路！一定是莫卡留下的，难道
他还活着？”
“真的是条小路！恩，看样子还经常有人走动。难道莫卡的休眠器没有坏？
这家伙，又在骗我！”格尔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按捺不住的高兴。
两个人顺着小路，快步向丛林外走去。
当他们刚刚走出树林，迎面就走来一大群人，看上去有上百之众，都穿着类
似中世纪的服装。当人群走到距离他们数十步开外的时候，为首的一个穿红色袍
子的老者，挥了挥手，人群便停了下来。老者走上前，对他们说着什么。
“老天！这一千年里都发生了什么？要知道，当初我们来到这个星球的时候，
这里没有一种生物的智慧超过猴子。”霍尔顿惊叫起来。
“天晓得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们的话我听起来这么熟悉？是法语？西班牙语？
还是是阿拉伯语？或者中国话？”
“胡说！这怎么可能？你把翻译器搁哪儿了？”霍尔顿在格尔身上乱摸一气。
“笨蛋！我怎么会带那玩意来。要知道，这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智慧生命的。”
“可问题是现在有了，就在你我面前，看样子还是群野蛮人！”
“注意你的举止，不要让他们看出你的慌乱！瞧我的。”格尔摘下射线枪，
向身边的一棵大树射去。大树轰然倒地。
这下子，面前的人群都惊呆了，发出了一片嗡嗡的惊叫声。但只过了那么一
小会儿，人群便骚动起来，人群中让出一条路，一个年轻人和一只披着红色披风
的兽从人群中走出来，其余的人则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
“霍尔顿，你看，那是菲亚！”格尔附在霍尔顿耳边说到。
“菲亚？那德尔塔星上的怪兽？老莫卡叫做神龙的那个？”
“就是，老莫卡一定还活着。”
那年轻人走到他们近前，单膝跪下。两个宇航员没有看到他带武器。
“莫卡，等小神龙出生的时候，我们会来接你的。”当这句话用标准的英语
从那个年轻人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格尔和霍尔顿惊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家
伙居然会地球上的语言！
但仅此一句，其余的话两个宇航员就完全听不懂了。
两个人毕竟是和各个星球上的各种生命打过交道的，他们没有让对方看出他
们的惊诧，格尔用手势示意来人跟他走。那年轻人并没有拒绝，而是跟着两个人，
向飞船方向走去。霍尔顿拿着射线枪，走在后面。他回头望了望人群，所有的人
依然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抬一下。
霍尔顿喝了一口葡萄酒，从桌上拿起一块红宝石。把它放在炉火前，借着火
光，仔细的观赏着。“格尔，真没想到，我们居然成了神。我刚才去了莫卡的飞
船，看来那场陨石雨彻底的打坏了他的飞船和休眠器，所以他才激活了飞船上的
10个人类胚胎。”
“是呀，这也许就是这个星球上为什么有5 个人类部落的原因。想当初，要
不是我和莫卡打赌，他就不会独自留在这个星球上1000年了。”
“算了，已经一千年了。问题是我们现在拿这些人怎么办，他们一直都相信
有一天他们的神——也就是我们，会来接他们的。而且，根据条款我们也应该这
样做。”
“这事情都得怪你，都是你惹的祸！为什么你要通过无线电对莫卡开玩笑说
‘等小神龙出生的时候，我们会来接你的。’天哪！你知不知道，一千多年他们
一直把这句话当作神谕的！”格尔对霍尔顿嚷到。
“怪我？我怎么会知道那该死的通话记录仪只记录了这一句话！一千多年来，
他们每到那飞船里，听到的只有这一句！他们忘记了地球的语言，但记下了这一
句，唯一的一句！”霍尔顿也对着格尔叫了起来。
“够了！别吵了！问题是现在怎么办，难道要我们把他们全部带上飞船，带
回地球？哈！带着数千人再飞行一千年？食物呢？人口那？老兄！这不是挪亚方
舟，而是地球的科学考察船！”格尔满脸通红，一半是因为激动，一半是酒精的
作用。
“可是，他们毕竟是地球人，而且条款也允许我们在必要的时候激活飞船上
的胚胎。我们应当带他们走，起码是莫卡的后代。”
“莫卡的后代？哈，单单是莫卡的后代就有2000多人！条款虽然允许我们在
必要的时候激活胚胎，但并不允许象这样的过度繁殖！”格尔故意把这几个字加
重了语气。
帐篷外，迪尔端着盛满食物的铜盘，站在门口。他没有进入帐篷，而是悄悄
的转身离开了，并顺手摘下了头上的翻译器。
火光映红了老莫卡满是皱纹的脸，菲亚正安静的卧在他的腿边。
“孩子，你能保证你所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吗？”老莫卡没有去看迪尔，而
是盯着那红红的炉火。
“是的，父王，千真万确！虽然有许多东西我听不懂，但我能明白，他们并
不是神，也不会带我们走。”
“恩，我知道了。天已经很晚了，你去睡吧。我也累了。”老莫卡缓缓的站
起身，对迪尔说到。
“可是……”迪尔望着父亲。最后，他还是走到老莫卡面前，让他吻了自己
的额头，“晚安！父王。”
夜晚的风从帐篷门帘的缝隙里吹进来，有点凉。
“先祖，”老莫卡在两位宇航员的身边坐了下来，“我知道你们不是神，而
是先祖雅各。莫卡的朋友，而且也不会带我们走，是吗？”
霍尔顿和格尔相互看了一眼，没有回答。老莫卡继续说到，“对于你们所说
的许多事情，已经远远的超出我们的理解。但我想知道的是，我们真的是来自你
们的世界——地球？”
“这个……应该说是的。”霍尔顿回答说。
“谢谢先祖，我想我已经知道我要想知道的东西了。”老莫卡微微欠了一下
身子。
“可是……莫卡，”格尔说到，“我想，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可以考虑带
上你和你的家人回到地球的。我们的飞船足够大，而且食物也不成问题，只是…
…”格尔想说的是人口的控制问题，但想了一下，觉得还是暂时不说的好。
“哦，谢谢先祖，我想这就不必了。虽然我们来自地球，但我们一直生活在
这个星球，我们熟悉这个星球上的一切，热爱这个星球。只有这个世界才是真正
属于我们，我们每天享受着这个星球上的食物和快乐，生命在这里生生不息。”
老莫卡两眼盯着前方，语调平缓而低沉，“我想，我们不会离开这个星球的。”
两位宇航员看着老莫卡缓缓的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在临近门口的时候，老莫卡转过身，对两位宇航员说到：“谢谢两位先祖让
我知道了一切，我会向我的人民解释的。”末了，他象是补充说，“我想，这个
星球我们应当把它叫做地球。”
菲亚趴在舷窗前，用惊奇的目光望着窗外神秘绚丽的太空。休眠器已经打开，
格尔和霍尔顿躺在里面，谁都没有说话。
一个问题在两个人的大脑中旋转着：当他们回到地球的时候，究竟他们会是
地球人的神呢，还是应当把地球人当作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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